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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我读】男人一婚傻三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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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文/周劼
  玻尔派朗道从哥本哈根到英国剑桥,专门去听狄拉克关于“狄拉克方程负解”的讲座,这可是量子力学的大事儿。
  为什么派朗道?天赋高,嘴巴毒,是挑刺儿的不二人选。果然,朗道在狄拉克的报告会上听了一半,实在听不下去了,愤而离席,跑到电报局给玻尔发了封电报,就一个词儿:“扯。”
  虽然一个词儿,但他用了德文(Quatsch),还加了密。玻尔收到电报,一头雾水,递给旁边的伽莫夫,伽莫夫说,就是胡说九道,比胡说八道多一道的意思。玻尔听明白了,不禁点头叹道:
  原来真的男人一婚傻三年。
  这个故事得稍微解释一下。先解释“扯”。26岁时,狄拉克将相对论和薛定谔方程结合起来,提出了狄拉克方程。这个方程可以算得上人类历史上最厉害的方程之一(三大还是五大,史家的意见不一),它厉害之处在于,给出了氢原子能级的精细结构,与实验结果严丝合缝;更厉害在于,它像哆啦A梦的口袋,能够提出许多未知的预言,比如它能自动导出电子自旋现象和自旋量子数,这让当时为电子自旋伤透脑筋的同行们突然如释重负,无事可做了。但它也有个恼人的地方,它的解包含负值解。
  我们知道,普通物理学遇到负值、无穷大、零等解时,可能会让人稍微一怔,随即抛开不理,毕竟违反日常经验,但在量子力学中,没有这种“鸵鸟沙里埋首”权,必须要说明这些解的物理意义,因为量子力学“不证其无则必有,不禁其存则必在”,任何一数学解都对映着物理意义。
  狄拉克方程的负解是什么意思?现在都知道,那是正电子——电子的反粒子。但在当时百思不得其解,倒不是说这种正反物质二元辩证的想法很难,而是提出这个想法会颠倒乾坤,太过石破天惊,如海森伯形容的,“正电子及反粒子的假想,是我们世纪物理学中所有大跳跃中最大的跳跃。”但凡有一丝犹豫,绝不敢想、绝不敢说。
  狄拉克拿着自己的方程,不是一丝犹豫,而是犹豫再三,不信自己的方程有错,也不敢信目力所及的朗朗乾坤有错,困扰多年后,极力弥合出了一个“质子-电子对”湮没理论,质子带正电荷,正好迁就了负值解。但这个理论很容易就看出破绽,质子和电子的质量相差太大,如同姚明和一块月饼的区别,根本对不起来。强行对在一起,在朗道看来,自然是离奇地扯淡。
  再解释“傻”。狄拉克,英国人、数学-物理学家、划时代的牛人、剑桥大学卢卡斯教席……等一下,遮住名字会想起谁?对,牛顿。狄拉克的生活轨迹几乎和牛顿一模一样,也被誉为牛顿精神的接班人,接班要全面,当然还包括牛顿不结婚的传统。狄拉克生性腼腆,见到女性不是嗫嚅难言,就是落荒而逃,他也一直按照牛顿的传统生活着,不懂风月,不近女色,不谈爱情,直到风陵渡口初相遇……
  那一年,另一位大物理学家维格纳的妹妹蔓茜刚刚离异寡居,心情不好来美国看望哥哥,两个人在餐厅吃饭,突然她对哥哥说,旁边有个人老是往我们这边偷瞄。“偷瞄”翻译成古文就是《聊斋》里说的“个儿郎目灼灼似贼”。维格纳回头一看,是正在美国普林斯顿大学访问讲学的狄拉克。他说,这个“贼”我认识啊。于是邀请狄拉克过来同桌进餐,把妹妹正式介绍给他,大家相谈甚欢。
  注意,和女性相谈甚欢是狄拉克人生从未有之经验,于是牛顿的光辉传统瞬间山崩地裂,用维格纳的话说,像酷暑下森林燃起的大火(这个比喻和《围城》里“老房子着火”之喻并美)。狄拉克和蔓茜一见便钟情,再见就婚嫁。作为大舅哥的维格纳也懵懂难明,两个从未有交集的人怎么一点就燃,多年的生活原则怎么一碰就蹋,就这样“幸福突然来敲门”?
  对整个量子力学界来说,“突然来敲门”的未必是幸福。狄拉克这样一个在所有人心目中的铁杆光棍突然逢春开花,大家不约而同大吃一惊,狄拉克结婚?傻了吧,牛顿要笑了吧。
  科学家所说的傻,有特别的意思,不是指结婚本身,而是指结婚会影响到科学研究。男人的幸福是科研的大敌,这当然是偏见,却根深蒂固。大家都认为,婚姻会是科研的分水岭,婚前在图书馆里广征博引,深思熟虑,小心谨慎;婚后在家里信马由缰,轻虑浅谋,心浮气躁。婚姻的杂乱纷扰,让人很难心无挂碍。有了问题不能好好想,没想好就轻易宣布,总之智商严重下降,傻三年。
  “质子-电子对”思想算是一生完美的狄拉克难得的瑕疵,给偏见的大炮提供了充足的炮弹。但瑕疵产生的原因,狄拉克有自己不同的看法。
  多年后,盖尔曼问狄拉克,当时你为什么没有遵循自己的理论方向,预测到正电子?狄拉克答,纯粹胆小。
  “遵循自己的理论方向”指的是,理论物理学家提出理论,只应该在意理论的漂亮与否,而不必在意实验证明与否。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,一方面理论太过超前,心底没底,害怕那只是纯粹的思维游戏;另一方面实验数据摆在那儿,不可能装不知道。即使有完美的数学推导,在已有的知识面前,在经验面前,也不敢太过相信纯数学的力量。这是人之常情,狄拉克想在旧和新之间调和,却错失了革命的胆量。
  胆小的坑,不知绊倒了多少英雄好汉。也许他们不是胆小,他们按照正常的思维行事,胆如常人,但在一个革命的年代,需要的是胆大如斗——超越常人,超越常规,超越常理。实验和理论的龃龉间的分寸拿捏,最考验一个人之自信。以现代理论物理的诸多重大发现来看,理论优美而与实验不合的,宁可信理论之理,也不迁就实验之实,美比证据更重要,才是“遵循自己的理论方向”。
  于是,科学史家找到了“傻”的另一种解释,也算一条历史规律:“理论比发明理论的人聪明”。这个规律的正式表述是赫兹对麦克斯韦方程组的评价:“这些公式自立于世,而且有其自身的灵性,它们比我们聪明,甚至比发现它们的人更聪明;我们从它们中能得到的要比我们最初投入的多得多。”
  麦克斯韦方程比麦克斯韦聪明,广义相对论方程比爱因斯坦聪明,薛定谔方程比薛定谔聪明,狄拉克方程比狄拉克聪明……
  麦克斯韦结了婚,爱因斯坦结了婚,薛定谔结了婚,狄拉克也结了婚……
  咦?原来“男人一婚傻三年”等在这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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